

正文#
秋天从没写过一场秋天。
金丝细框眼镜斜架在鼻梁上,一蓬乱发张扬地束在头顶,消瘦的身躯拖举着高昂的下颌。正如青春期善于卖弄感情的少年们一样,他也喜欢写诗。
当然,充足的荷尔蒙让他热衷于追求极致的,热烈的,甚至偏激的情感。在他的诗里,每每能看到作者为各种各样的伤春悲秋死来活去。披肝沥胆凿出雕梁画栋的惊人之语———于是,各种各样古意盎然的意向便在他的诗作中排着队出现:诸如无边的旷野,或是漫天的晨星,不胜枚举。
沉浸于如此波澜壮阔的脑内世界,他对于那些寻常的事物便也就提不起多大兴趣了。比如十月软绵绵的小雨,或树上打着旋的几片枯叶,他自不屑去提起它们。
于是乎,秋天的笔从未垂青过秋天,也是理所当然的了。
十一月的寒风催促着街边的每一棵树,梧桐拿叶裹紧了自己,对四周渐渐冷清的空气避之不及。来往的学生们也渐添上了厚实的棉衣,抱着双臂,手拢在袖中,只是行色匆匆地赶路。远山悄然间从翠绿冷却了深青与墨蓝,勾勒开几道温柔的弧线。秋天一面静静走着,一面幻想着自己脑中那些我们称之为“中二病”的画面。他随意找了条长椅,歪倒下去,环视着四周,思考如何打发午饭后这一小段休闲的时光。
四周尽是些司空见惯的无趣场景。他把头向右倾着,眼神漫无目的的游荡。
“你有试过把梧桐叶遮在眼睛上吗?蛮有趣的哦。”
似乎是谁曾对他说过这句话吧,他心中暗自嘲笑这人的幼稚。一片梧桐叶动了动,几只蚂蚁吃力地钻出,抬着食物挪向自己的领地。快要入冬了啊,结束这个一如既往无趣的秋天。一阵微冷的风让他眯了眯眼,他想抬头看看天,正巧一片硕大的梧桐叶被风吹落,在他的脸颊上磕了一下,又向地面飘去。他皱了皱眉,忽然想起那幼稚的建议,叹了口气,以一种精致的吊儿郎当的态度,弯腰把树叶捡了起来,盖在了眼睛上。那叶极薄,阳光从金黄色的缝隙中渗进了些许米白与橙红,给他的世界上了层滤镜。
他闭上一只眼,直起身子,看向那个灰色的秋季世界。
一切都变得不同了。
深黑的树皮变成了棕红色,闪着古铜般的暗金光泽,天空变得青橙交织,像橘黄与水蓝叠加上色的釉彩,风总是能晕开一层浅浅的紫色,像镜头的眩光一般,令人目眩神迷。他的眼睛因惊讶而睁大了些,他前倾着头,屏住呼吸。眼前异变的日常让他惊奇,日常呵,究竟是加上了多彩的滤镜,还是卸去了平凡的伪装呢?
他看见飞鸟在天幕间留下一道浅浅的尾迹,向着南方徐徐行进,水塘上一片枯叶如小舟一般划开波浪,激起一圈淡淡的涟漪。路边人们勾肩搭背地聊着天,聊着面包与理想,平凡与伟大。
他看见店员嘴角浅浅的笑,少年少女怯生生比出的爱心。他看见了一切他从未放在心上的悸动,一种不同于以往的复杂感觉,既不伟大,也不震撼,却令人难以忽视,难以忘怀。
透过一片树叶,他才看见了秋。
他抄起随身的本子,将那片叶子夹在第一页,又匆忙翻开新的一页。他要写诗,虽然不知是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感在驱动着他,但他要写诗。不,他写不出来,没有青领书生红衣公子来帮他了。
“一剪秋叶酌冷香”划掉,太艳俗;“清秋十里华灯上”划掉,卖弄风雅;“秋风吹落满庭芳”划掉。莫名其妙,周围没有满庭,也没有芳。他分明地感到,自己正在完成一项不能逃避的工作,他正努力从那个困在暴雨、飞雪和各种华丽意向中的自我中挣脱出来。他写下一个又一个曾经屡试不爽的古风词汇,努力把它们拼装成唬人的句子,然后一遍遍涂掉,划掉,撕掉…
他又翻过了新的一页。
不过,这一次他没有急于再次开始之前的唯美古风拼字游戏,而是一笔一画地将每个他看见的景物记录下来,他的笔尖行得极慢,兴许还带着些虔诚的意味。他托着腮,扶了扶歪着的眼镜,他又想起了那片梧桐叶,想象着把他抵在眼眶上的感觉。渐渐的,他感到内心里有什么东西被秋风吹冷了,整个人变得清爽起来。那些空洞的话语和为赋新词的呻吟都在离他远去————奇怪的是,他并不想挽留它们,甚至都懒得向他们挥一挥手。
他只是又翻开了新的一页。
…
“秋天,你可算回来了,午自习马上就开始了————哟,写的什么?又是飞雪连天射白鹿什么的吗?”
“不是啦,写的是秋天。”
他神秘地一笑,一路小跑穿过走廊,跃下几级台阶,向着友人挥一挥手。一路秋色里,他在场。
碎碎念#
有一说一本来没准备发出来的,但翻旧手机的笔记册时翻到了这篇,看完感觉青春又回来了一点,遂还是发出来纪念一下我逝去的少年气吧哎哎哎~
GPT老师一开始大骂这篇文章(雾,好在后来稍微留了点口德,好险没给我骂破防。

整体能看出来是很明显的高中生文笔,那时的小朋友还对于世界有着纯粹而理想主义的认识,喜欢从自己的生命体验出发,却发现出发不了一点,于是停留在“我”的视角绕圈圈。还有生硬的情感切换,不过考虑到高一的笔者实在是太清澈了,也可以理解hh(其实现在也很清澈很愚蠢就是了
一路秋色里,希望大家也都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