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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关于武大的话Blur image

因为害怕冲突,我是一个很畏惧公共表达的人。总担心因为表达自己惹上麻烦,失去朋友。在之前几次关于武大的舆论中,学生媒体《珞珈山上》的社论《风暴中心的武大人,该如何自持?》给了我将心中郁结抒发出来的勇气,“愿珞珈常青,弦歌不辍”的呼唤也由衷地震撼到了我。而这次,虽然我不太认同其对澎湃新闻那些诛心之论的谴责,但既然ta们发了声,我也便又有了勇气写一些东西。

争议焦点的文案,错在了哪?#

我对这个文案的观感其实是经历过起伏的:一开始看到有点别扭,后来想着想着觉得好像没什么大问题,但在自己看了一些相关的评论,和AI进行了一些讨论后,又逐渐明白了为何说它确实存在问题。

针对文案本身,如果这是一条个人的社媒评论或者朋友间的私人表达,我觉得完全合理。作为一个”二次元爱好者”,每次看动漫时弹幕都能看见各种刷”老婆老婆”的,而玩乙游叫老公也是极正常的现象。我喜爱的动漫类博主泛式、竹鱼夫妻就在直播中有当着对方管纸片人喊老婆/老公的切片。在二次元、追星等亚文化圈层中,喊喊”老公""老婆”本就是极其正常的、共识性的表达喜爱的语言。用所谓”严肃的家庭文化”去消解难免让人觉得实在保守得不行。穿个婚纱追演唱会和开痛车、买手办真的有什么本质区别吗?难道因为明星不像纸片人”那么虚拟,那么毫无可能”,就担心妻子会因为泛泛花痴喊几句老公就去跟明星发生关系吗?这其中的滑坡实在是不言自明的。

但如果这样的表达上升到面向大众的公共宣传,确实就会冒犯到偏保守和严肃的主流家庭伦理观,会让一部分人觉得构成了对”神圣的婚姻”的”亵渎”。虽然我本人不这么认为,但我完全可以理解觉得被冒犯的那一部分朋友。即使表达者对主流的婚姻叙事不满意,想融入自己的表达,也应理解风气的改变是渐进的而非瞬进的,冒进的、与社会脱节太远的公共表达只会招致反感,传播研究者和工作者更应该保持克制。

另外,作为商业宣传,冒犯用户显然是不明智的。哪怕是为了多覆盖一点消费群体,也许这样的个人表达稍稍让位于市场策略,会是”接商单""做任务”的更好姿态。即使是出于迎合女性主义者受众的考虑,这样的文案也在遣词造句上仍有值得推敲之处。

当然,我对文案本身确实没什么恶感。“跟我爸约会基本不打扮”完全可以理解成老夫老妻之间的信任和默契,“恨不得穿婚纱”也是一个对偶像有热情的活泼形象。我尽力在这一 part 保持客观,也欢迎讨论。

数年未有之怪现状:对人的征伐。#

这是一个我本来没有意识到的问题。但反而是最让我愤怒的。

前两天,在一个鸿蒙开发相关的群里看到了一些群友转发的聊天记录,点进去的第一条消息竟然是一个女生的个人主页截图,随后便是一些令人不忍卒读的诟谇谣诼:“看见长相的那一刻释然了”、“符合小仙女刻板印象”、“傅首尔面相”种种。思索整理后才明白,原来就是涉事广告组中的一人(以 A 指代)。当日下午,在另一个技术群看到了对此人更加彻底的揭底——扒出母校,扒出论文,甚至扒出了贴吧的表白帖。不出所料,又是新一轮的狂欢。

直到这时,我才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这些年这么多次所谓”广告翻车”事件中,有哪一次是像这次这样,舆论从品牌和文案本身集体转向,转向对一个具体的人的恶意,对ta的相貌羞辱,对ta身份的起底,乃至对ta母校的羞辱吗?

得益于 AI ,我能做一个比较全面的调查:

年份品牌争议焦点舆论转向个人情况
2019杜蕾斯×喜茶跨界文案”今夜一滴都不许剩”物化女性,低俗色情营销否,舆论聚焦品牌
2021李诞·Ubras内衣”让女性轻松躺赢职场”矮化女性,男性代言女性内衣否,聚焦李诞本人及品牌,但李诞作为公众人物,批评仍在其职业身份范畴内
2021江南布衣童装儿童服装图案出现暴力、血腥、性暗示元素否,聚焦品牌与产品
2022奥迪《人生小满》广告文案抄袭”北大满哥”,被指查重率高达99%否,聚焦品牌与创意代理方
2023Keep”这么可爱的奖牌,确定不要?反正都是男朋友给跑”矮化女性否,聚焦品牌
2024京东”辱男又辱女”营销失误,章泽天佩戴徽章引发舆论反噬否,聚焦品牌与代言人家属
2024珀莱雅三八妇女节营销刻意放大性别对立,被指”为流量制造矛盾”否,聚焦品牌
2024某洗护品牌”妈妈,您先用”文案被指暗示家务是妈妈的专属否,聚焦品牌
2025桃李面包”饱尝生活毒打”月饼广告,被指”爹味说教”否,聚焦品牌
2025百果园”不迎合消费者""教育消费者”回应被指”爹味说教”否,聚焦品牌创始人及品牌本身
2025迪卡侬将海洋比喻为”处女地”,被投诉用词不当否,聚焦品牌
2025斯沃琪”眯眯眼”亚裔模特广告被指种族歧视辱华否,聚焦品牌及模特表现
2025南孚电池”好喜欢和领导一起出差”高铁广告玩职场梗翻车否,聚焦品牌
2026OPPO母亲节”我妈有两个老公”扭曲亲情,冒犯婚姻伦理是,出现”人肉开盒”、相貌羞辱、身份起底、母校羞辱

在OPPO这次广告翻车之前最近的事件应该就是罗技那条”一降价,你还不像狗一样跑过来”的营销事件了,但谁能说清那条广告的策划人姓甚名谁,毕业于何时何处呢?亲爱的好事网友们是懒得挖,还是挖到了发现没有流量可吃,就没有继续传播声张呢?

我们现在能知道 A 的名字,这本身就是不可思议而让人愤怒的——从扒名字开始,一切的狂欢,一切的污名,都是脱离事件本身的失当惩罚,是非正义在以正义的幌子无限延伸,是把这一切当乐子传来传去的网民们平庸而麻木的恶毒。 我们本应该意识到这个名字是不应该出现在大众视野的,我们本应该意识到有些话题是远远超出这个议题本身的讨论场域的。但没有,武大两个字盖过了一切,我们想都不想就开始对这个话题表态,但是朋友们,读者们,读到这里认同或不认同我的各位。这本来不该是一个议题啊,这个议题的发起就是非正义的啊!

真的,我感到出离的愤怒,然后是一身冷汗。

武大的回应,和《珞珈山上》对回应的回应#

在自图书馆时间后接踵而至的许多真假参半的指责与碰瓷中,提了武大真是就跟买了流量一样好用。当然,我既然不认同诛心之论,也就不能自己开始对批评武大的人诉诸动机,所以这些揣测就此打住。来说一说这几次对垒。

说到武大的回应。我个人是站在冷处理一侧的。此时的武大正是多事之秋,处在一种类似”塔西佗陷阱”的恶性循环中,任何回应都有可能称为攻击与风暴新的立足点,被歪曲炮制成新的枪弹和火药,让舆论自然沉降,不给恶意的声音递刀子,这是我秉持的观点。既然舆论是因为武大的帽子有流量吃而起,难道就会因为你的切割就真的切割了吗?显然不会。因为舆论就是冲着武大来的

在之前写南京大学的那篇文章中我引用了我在空间中发表的一小段文字,我现在再次在这里引用。因为自始至终,只要恶意涌动的方向没有变化,这句话就还能再被我引用一万次。

我不想说什么诸如”不分青红皂白选择一竿子打死的人都是上不起985的红眼loser”这种无谓的诛心之论,只是祝愿各位在被裹挟着的舆论彰显出的所谓”民意的铁拳”砸到自己身上的时候,也能有诋毁别人学校时那样的镇定与愉悦。

风暴中心的所有人#

这些天听到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怎么又是武大”。是啊,怎么又是武大呢?

事实上,我会说”又是武大”是一个自指预言。

从图书馆事件开始,武大一头撞在了高度极化的性别议题上,承受了汹涌澎湃的舆论拷问,自那之后,社会开始以其他学校从未经历过的眼光审视武大的一举一动,拿着放大镜让一所大学承受了数倍于之前的审视。过往的旧事被一件件起底,新出的事件,有的是确有其事被放大或歪曲(用来标定I LOVE WHU的红点被说是致敬日本国旗),有的是根本没事被编造成虚假叙事(“武大支持吸毒事件”中朱征夫被造谣是武大法学院教授,因儿子吸毒而推动吸毒记录封存)。世界上一天发生的事情千千万,报道清华团队为国做的贡献不如报道清华留学生多、是美西方势力培养基地,这是一点都不令人奇怪的。好事不出门,恶事传千里。自古以来人们对正面叙事的不信任和对负面评价的相信倾向让武大”坐上了舆论的审讯椅,就难以下来”,这也是一点都不令人奇怪的(当然,令人叹息)。

那么,下面我不得不诉诸动机说一点我自己的真实想法了:

“武大”自带的流量标签让武大相关的事件更容易从舆论场中脱颖而出(甚至不惜在其中混杂别有用心的谣言,比如基于PS技术的武大校徽天皇皇冠论),推动”又是武大”的刻板印象,让人们为了找乐子,享受成为”又是武大”的推手被瞩目的感觉而主动积极地去寻觅武大的黑料,把关系甚小甚至毫无关系的脏水往武大身上泼,一次次为”又是武大”添砖加瓦。事实上,不仅武大经历过这样的负面循环,川大也经历过类似的事件,浙大被翻旧账之后也几乎成了”共和国强奸犯的摇篮”。好吧,好吧,中国人自己学会用黄祸论的那一套东西搞自己人了。

如果没有《珞珈山上》的社评,我真的不敢在互联网上发言。我怕因为我的ip,就被人说”武大的狗又来护着自己的主子了”,在一个”Br0”,“母人”,“小仙女”,“下头男”种种帽子立等可取,“屁股决定脑袋”论和”抛开事实不谈,先告诉我你的立场”的时代,武大两个字分量真是出奇地重,重到想说点什么的时候,嘴就打不开了。

那,我又能再说些什么呢。就此住笔吧。

后记#

文章写完的时候下课铃正好敲响,自习教室的人们从沉思中抬起头,收拾收拾东西,准备去梅园食堂吃饭。夕阳洒在教室的课桌上,半开的窗边窗帘轻轻飘着,远处有青草的香气。晚上还有世界史考试呢,先复习吧。

愿珞珈常青,弦歌不辍。

一些关于武大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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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thor Cris.Q
Published at 2026年5月1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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